2020年绝对是我经历过的可感知时间最短的一年。
刚来坡的时候,隔离的生活一直被睡觉填满。只有床和桌子的房间,使用桌子的间隙也使用一下床就显得理所应当。虽然使用床的这个间隙会不可避免的比较长。
烦恼的时候,疲惫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时候,只要有软软的床,一切都可以好起来。NTU的单人间宿舍条件其实真的堪忧, 生锈的管道和再也不可能擦干净的镜子没有一刻不在提醒我这栋叫做 Hall 1 的宿舍楼真的就是最早的研究生宿舍。但是!哪怕这间宿舍真的饱经沧桑, 它的床依然无可挑剔地舒服!我以前会担心床太软会不会伤到颈椎,但是那个房间里的软软的床真的让人无法拒绝。再考虑一下自己无法描述的睡姿,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呢!
薄薄的空调被,配上软软的床。因为不适应新环境六点多就能醒来的我,也可以在等到早餐之后倒头继续躺上好一会儿。在NUS的课业还没有露出自己的獠牙的时候, 清晨睡到早晨,早晨睡到中午,中午睡到下午,下午睡到晚上,晚上当然要睡觉,睡到第二天早餐。一天能花十几个小时睡觉,过剩的睡眠和过剩的精力依然没有削减我的食量, 因为等一日三餐也是重要的娱乐活动之一,这就直接导致了过剩的血糖,反过来加剧了自己过剩的睡眠。
说这个是因为,2020年的大半年都好像是这样的状态。在被没有被彻底剥夺的时间里拥有一点安睡的自由,但好像也仅此而已。 这一点点喘息中的睡眠不仅仅没有让我觉得能够放松下来,反而让我感到空虚又颓废。一月份,经历了失败又摆脱了失败,然后开始成为家务机器, 不得不过每一天都一模一样的日子,比摇奶茶还要无聊的工作可能就是全职保姆了。帮不得不出门的家人做好早晨和晚上的家务,写东西,检查邮件, 再刷一刷新闻里来自全国各地的焦虑,学一会儿英语, 剩下的时间一边喝汤力水一边吃饼干,累了就睡。醒来又是一样的循环,间歇性穿插一点家里人对Offer迟迟不来的嘲讽,和其他不得不休假的同学的聊天, 楼下的住户在窗前大声说话的时候被我听到的只言片语。又到深夜,在只属于自己的时间里继续打游戏,在第二天的循环到来之前忘记一切。
好的然后我就蛀牙了,怎么连刷牙也给忘了。
真的是非常不规律的生活了,那枚补上的蛀牙大概就是我离开这种游魂状态的标志。总算不用因为毫无意义的事情被念,回到看起来挺像一回事的正轨生活里了吧?
出边检上飞机的最后一道卡,面无表情的地勤姐姐用毫无波动的语调问我:
“现在国家不推荐出境,您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出发吗?”
她也没有停下检查我的登机牌,我也没有要认真思考。
我走,我当然走,这是我选择的生活。
透明的闸门打开,我拉着比我还宽的行李箱穿过走道,离开排满弯弯曲曲长队的喧哗大厅,好像真的拉着我的全部回忆一起离开了以前的生活。
然后是被新学校的窒息课程磨灭积累下来的一点点学习能力上的自信和傲气的过程,被ddl推着走到了学期结束。哪怕线上可能限制了绝大多数的必要社交, 我还是在这里拥有了会照顾我情绪的朋友,不可思议地认识了很重要的人。 这一切都发生在我拥有知觉的时候,在残缺不全的,被浑噩的精神状态肢解过的剩下的生活间隙里。
和忆宁一起经历的事情,只在这一年里占了短短的一小段时间,但是相比同年其他经历过的时间,却给我一种我真的在活着的感觉。生活的色彩和真实感, 好像因为这些事一起变得可以观测了起来。如果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我大概会感觉2020依然是对世界而言非常灾难,对我来说平淡但是普普通通地有意思的一年。 我们在一起的回忆让我发现以前的生活到底是浑噩到了什么程度,和朋友说好的改变自己又是怎么一点一点被应接不暇的学业忘记的。
新年之后的几分钟,杨兮的沙雕祝福表情乘着新加坡拥挤不堪的无线电波来到我的手机。
我说我在看烟花,虽然很小,也很矮,居然能被树挡住。
“竟然能叫得动你去跨年。”
说实话我也有点意外。但是不然呢,我的生活已经不一样了。